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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催命符

    “不像普通山贼?”
    “是。普通山贼用的武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袭击车队的那些人,用的都是制式腰刀和长矛。而且训练有素,进退有序。”
    朱允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制式腰刀。
    长矛。
    训练有素。
    这不是山贼,这是军队。
    “钱僉事,延安卫最近的营寨在哪里?”
    钱虎答道:“最近的营寨在延川,离这里大约六十里。驻有一个百户所,大约一百来人。”
    “延川的百户是谁?”
    “姓周,叫周德茂。是末將的旧部。”
    朱允炆看了他一眼。
    旧部。
    钱虎的旧部,驻在六十里外。
    “钱僉事觉得,会不会是延川的人干的?”
    钱虎脸色一变,隨即摇头:“不可能。周德茂虽是末將旧部,但他为人忠诚,绝不敢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我不是说周德茂。”朱允炆说,“我是说,会不会有人冒充延川的兵,去劫补给?”
    钱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末將没有证据,不敢妄断。”
    朱允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
    “钱僉事,药材的事怎么样了?”
    “末將已经派人去延安府城採购了。但府城的药材铺子存货不多,恐怕凑不齐太医院要的那些。”
    “能凑多少凑多少。”朱允炆说,“实在凑不齐的,从卫所军医处调。”
    “是。”
    钱虎顿了顿,又道:“二公子,末將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太子殿下困在此地,前路不通,后路被断,补给不足。末將以为,当务之急是儘快打通官道,或者另寻他路送殿下回京。拖得越久,越不利。”
    朱允炆看著他。
    钱虎说得在理,句句都为朱標著想。
    但正因为太在理了,反而让朱允炆觉得不踏实。
    “钱僉事说的对。”朱允炆说,“我已经派人绕道回京报信了。官道那边,麻烦钱僉事多派人手,儘快清理出来。”
    “末將领命。”
    钱虎站起身,行了一礼,退出正堂。
    朱允炆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王忠。”
    “小的在。”
    “去把周鹤年叫来。”
    周鹤年来得很快。
    他手里端著一碗药,走进正堂,把药碗放在朱允炆麵前。
    “太子殿下的药?”
    “是。二公子要不要先看看?”
    朱允炆端起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药味,有附子、乾薑的气味,还有一些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没问题?”
    “没问题。”周鹤年说,“臣亲手煎的,从头到尾没离过眼。”
    朱允炆把药碗放下,示意周鹤年坐。
    “周大夫,锁龙草的事,你再跟我说说。”
    周鹤年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开口道:
    “锁龙草,也叫锁阳草,主要產在西域。少量用確实是安神良药,但军中郎中有规矩,太平年月不许开这味药。”
    “为什么?”
    “因为用多了会上癮。而且这东西有个特性……它本身无毒,但若与另一味药同用,就成了毒。”
    朱允炆的眼神一凛:“什么药?”
    “血竭。”
    “血竭?”
    “血竭是军中常用的止血药,到处都有。锁龙草和血竭,单独用都没问题。但若同时服用超过一个月,就会慢慢损伤筋骨,最终四肢麻木,形同废人。”
    朱允炆的手指收紧。
    “这两种药同时用,多久会出问题?”
    “看用量。像太子殿下这样,每日喝安神汤,里头锁龙草的量是正常用量的三十倍,配合血竭。
    臣查过太子殿下这些日子的用药记录,太医院开的方子里,每次外伤处理都用血竭。”
    周鹤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是让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从太子殿下离开应天府开始,就有人在同时用这两味药。锁龙草在安神汤里,血竭在外伤药里。单独看都没问题,合在一起就是慢性毒药。”
    朱允炆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能確定吗?”
    “臣不敢百分之百確定,但有九成把握。”
    “那昨晚的事……”
    “昨晚冯太医突然发难,说臣投毒,臣觉得不是巧合。”周鹤年说,“臣一直在查锁龙草的事,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怕臣查出真相,所以先下手为强,栽赃臣投毒。这样一来,臣的话就没人信了。”
    朱允炆沉默了很久。
    “他们是谁?”
    周鹤年摇了摇头:“臣不知道。但臣知道,这件事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採买药材、开方煎药、送药送饭……每一个环节都有人配合。钱僉事、冯太医、陈太医,至少这三个人脱不了干係。”
    “还有呢?”
    “还有那个送药材的钱虎的亲兵。臣查过,所有锁龙草都是经他的手送来的。他叫什么来著?”
    “叫刘成。”
    “对,刘成。这个人也很可疑。”
    朱允炆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钱虎、冯太医、陈太医、刘成。
    四个人,一条线。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衝著朱標来的,那背后肯定还有人。
    钱虎一个小小的指挥僉事,没有胆子动太子。
    冯太医、陈太医两个太医院的太医,也没有理由害太子。
    除非……有人在背后指使。
    “周大夫。”朱允炆抬起头,“你知不知道,锁龙草除了西域,还產在哪里?”
    周鹤年想了想:“据臣所知,只有西域。中原没有这种东西。”
    “也就是说,谁拿到了锁龙草,谁就一定有西域那边的渠道?”
    “是。”
    西域。
    朱允炆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但他没有说出来。
    没有证据,说出来也没用。
    “药的事,你继续盯著。父亲的安神汤从今天起停了,就说是我说的,父亲病好了,不需要安神了。”
    “是。”
    “另外”,朱允炆压低声音,“含山的事,你知道了吗?”
    周鹤年一怔,隨即点头:“臣昨晚看见了。”
    “不要说出去。”
    “臣明白。”
    周鹤年站起身,端起那碗药,行了一礼,退出了正堂。
    朱允炆一个人坐在正堂里,盯著面前已经凉透的茶盏。
    西域。
    锁龙草。
    血竭。
    钱虎。
    太医。
    每一个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目標是朱標。
    而他,朱允炆,是唯一挡在中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