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佯攻乱局藏真杀
赵五沉默了两秒,隨后冲朱允炆开口说道:
“要么死了,要么……”
“要么藏起来了。”
朱允炆接过赵五的话头,道。
旋即脚步加快,整个人走在赵五的前面。
粮仓在行辕西北角,离爆炸点足有三百步远。
那地方平日里总是有声音响起,可今天晚上却是安静的有些不正常,感受著周围静謐的气氛,朱允炆的心里莫名的升起一种不安感。
两人贴著围墙摸过去。
等到了地方,朱允炆停住脚步后,抬手示意身后的赵五停下。
前方二十步外,粮仓的侧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火光。
赵五压低身子往前挪了几步,侧耳听了片刻后,回头比了个手势。
朱允炆看见手势后,点了点头,绕到粮仓后墙。
粮仓的后墙有扇通风窗,朱允炆踩著赵五的肩膀才能勉强翻上去,然后伸长了脑袋往里面看去。
窗户上,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中,一颗小脑袋伸了出来,左瞧瞧右看看的。
朱允炆透过窗户,看见粮仓內到处都堆满了麻袋,只有中间的位置没有放,空出了一片地。
一百多號人正坐在中间的空地上休整,有人在擦刀,有人在喝水,还有几个在低声交谈。
这些人的装束从外表上看,就跟李让的部队不一样。
李让的人穿的是制式军服,这批人却穿著深色短打,腰间掛著铜牌,牌子上刻著个卫字。
朱允炆眯起眼睛,就这么趴在窗户外面仔细打量著这些人。
卫字牌。
这玩意儿他只在宫里见过。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卫字牌可是禁军的標配,哪怕在应天府,也只有皇城司和东宫卫率才有资格佩戴。
可眼前这批人明显不是禁军。
装备却比禁军还要精良!
腰刀是百炼钢,弓弩是工部连弩,箭囊里插著黑羽箭。
黑羽箭。
看著这些人背后的弓箭样式后,朱允炆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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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箭是御林军的制式箭矢,只有皇帝亲军才能用。
这批人到底是谁的兵?
正想著,粮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从麻袋堆后走出来,手里拿著捲轴,边走边展开看,嘴里还在不断地嘟囔著:
“李让那边动静不小,前院估计已经乱套了。”
锦袍男人声音不大,但粮仓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马上就有人站起身来,冲锦袍男人出声询问道: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锦袍男人抬头扫了一圈,平淡的开口道:
“等信號,李让那边只是开胃菜。太子那老狐狸不好对付,得等他放鬆警惕。”
“那要是李让撑不住呢?”
“撑不住也得撑。”
锦袍男人冷笑一声,开口说道,“他拿了那么多银子,就得把事办漂亮。再说了,他要是真出事,咱们也省了灭口的麻烦。”
话音落地,粮仓里响起一阵低笑。
朱允炆趴在窗口看著粮仓里的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李让果然只是棋子,真正的杀招在这儿。
朱允炆捉摸著正要往下退,余光忽然瞥见麻袋堆后还站著个人。
那人背对著他,穿著月白色长袍,腰间掛著块玉佩。
玉佩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朱允炆瞳孔一缩。
公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这个人后,朱允炆的脑海中就不由的冒出这两个字。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身来。
朱允炆来不及躲,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著。
那是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眼温和,嘴角带著笑。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有人。”
那人轻飘飘的冲朱允炆说道。
粮仓里瞬间炸开锅,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紧张的四处打量。
朱允炆翻身就跑,赵五紧隨其后。
身后传来破空的声音,三支弩箭擦著朱允炆的肩膀飞过。
“追!”
锦袍男人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
朱允炆脚步飞快的朝著朱標所在的行辕跑去。
这一路上,朱允炆跑得肺都要炸了。
他好几次差点绊倒,全靠赵五在旁边拽著才没摔个狗啃泥。
行辕就在前面。
朱允炆衝过最后一段路,撞开两个值守的亲卫,直接闯了进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
朱允炆衝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朱允炆弯著腰,喘著粗气开口说道:
“父……父王——”
“慢慢说。”
朱標放下茶碗,皱眉看向朱允炆,开口说道。
“后……后头粮仓,还有一批人!”
朱允炆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尖又急的说道,“一百多號,带著连弩,黑羽箭!有个穿锦袍的在指挥,说李让是佯攻,他们才是正菜!”
院子里顿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几个幕僚面面相覷,校尉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朱標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的看向朱允炆,缓缓的开口说道:
“黑羽箭。”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最近处的朱允炆才听得清。
但那股子寒意却是让朱允炆凭空打了个哆嗦。
黑羽箭是什么来头,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那玩意儿的用料和工艺都有严格管控,每一支箭从锻造到入库都有编號登记,能用上这种箭的人,在整个大明朝不超过三支军队。
而这三支军队,全部直属於皇帝。
朱標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隨后他便转过身去,望著远处漆黑的天际线。
此刻他有些理解自己的父亲了。
朱元璋坐在那把龙椅上,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藩王暗中养兵,勛贵结党营私,地方官吏欺上瞒下,连皇帝亲军的箭矢都能被人弄出来刺杀太子。
大明朝看著是烈火烹油,鲜花著锦,实际上千疮百孔,百业待兴。
那个老人用铁腕手段杀了一批又一批人,不是因为他嗜杀成性,是因为这条船漏得太厉害,不往死里堵的话,早晚要沉。
朱標闭了闭眼。
他当了这么多年太子,一直信奉仁政宽厚,觉得父亲太过严苛。
可今晚的事给他泼了一盆冰水。
仁厚治国是对的,但前提是你得先活著。
看来自己这个太子,也是时候扛点事了。
“赵武。”
朱標忽然开口说道。
“末將在!”
一个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跨出半步,抱拳而立,衝著朱標朗声说道。
“点齐所有东宫亲卫,带上全部弩机。”
朱標转过身,脸上那点温和已经消失殆尽,此时竟然有一股仿佛要衝天的锐气,“允炆,你带路。”
朱允炆愣了一下,在他的记忆中,可是从来没见过朱標这副表情。
之前在应天府的时候,朱標不论什么时候永远都是一副温润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的,就连训斥下人都很少。
不然也不会得到一个仁义之名。
可现在的朱標,眉眼之间竟是有著一股子散不开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