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百余岁发光发热
翌日,一清早在勤政殿內。
赵昀宣召见了行在皇城司的干办皇城司公事三人,分別是张崇、徐允文、陆彦谦。
前面两人是赵昀在亲从宿卫亲兵里遴选提拔出来的,可以说心性警敏,义胆忠肝。
陆彦谦则是入內內侍省的押班,也算忠贞不渝之人。
三人被赵昀一同擢升为正六品的干办皇城司公事,至於皇城司原来一眾武官,有人贪污受贿,怀有贰心,更有甚者开便利之门,捞取钱財。
赵昀亲自筛查亲从宿卫,在枢密院兵房、三衙、户部三地调阅了年甲簿,发现了诸多猫腻,然后对军士的年龄、籍贯、减员与戍守位置,进行实际排查。
不查不知道,查了嚇一跳,皇城司亲从,绍兴间三千七百三十余人,至嘉泰、开禧增至四千八百三十余人,后续又增一千余人。
帐簿上足有六千能用能战之人,可核实下来,亲从中充斥大量六十岁以上的老朽,而年甲簿记录却是三四十岁,在赵官家逼问下,才道出花钱买进来的事实。
亲从待遇不错,而且十分安定没性命之忧,不像三衙,运气不好还要开拔前线,和金人搏命廝杀。
听到对方实话实说,赵昀又怒又觉得好笑,接著继续排查,结果发现七十八九岁,甚至过百岁的亲从还在领户部粮餉。
仔细追查,查无此人。
宿卫与高宗同岁,明显早已过世,帐簿却记录其勤恳任职,枢密院为此嘉赏了好几回。
皇城司报给三衙,三衙兵房转报给枢密院与户部,文书上都写著勘验、覆核。
赵昀都微微怔住了,没想到我大宋还有这般奇人,寿终正寢不散,至今仍在为朝廷发光发热。
这餉钱到底是发给谁了?
皇城司六千人,有三分之一在里面打混,还有三分之一吃空餉。
这可是行在脚下,皇城之內,天子亲从。
皇城旁边的殿前司诸军,还有负责临安城防的步军司,以及早调到建康府的马军司诸军,会是什么情况,赵昀都懒得猜了。
难怪数年前,三百余金军骑兵打到长江边,就造成了“建康震动”,换做建炎年间,吃空餉的马军司怕会被金人打穿。
赵昀將小黄门拔擢为內侍黄门,並说服杨太后在入內內侍省开闢另一司,专门选拔小黄门加以补充、重用和重赏。
小黄门也像闻到腥味的猫,卯足力气爭先恐后往里扎。
靠著许多內侍的帮助,用了数月时间终於核对完皇城司亲从。
好在皇城司是赵官家直辖管理,拣汰不合格的官兵,枢密院与兵部也不能干预。
赵昀之前已经多次奖赏诸军,因此也不怕得罪人,將犯法的武官直接裁减不留情面,把不严重的降等降职,以观后效。
对於军中老弱病残,家中余財不多的,赵昀怜悯生计困难,保留皇城司军籍,只做杂役,月俸衣赐减半,使其老有所终。
如此一来,六千人的皇城司,仅余下近三千。
这一次整军,赵昀算是初步树立了威风,让有些將领惧怕。
“不知官家唤我等前来,有何钧旨?”
年纪在三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的张崇拘谨问道。
赵昀和煦笑道:“皇城司本是殿內专用的亲从,最为天子亲兵,绍兴过后少有任用,如同人失去耳目,难辨方向。”
“朕意在重建皇城司亲从,恢復以往的探事职能,军费支出更优於三衙。”
“此时国家內忧外患,刺探范围广泛,涉及军机、地方事务、百姓习俗异事,以及北边山东、两河、中关等地的军机要事。”
“还有漕运海贸,捉拿走私盗贼。”
“自梁太祖朱温令诸军悉黵面为字以识军號、禁止逃亡以来,如今皇城司亲从制度渐废,往后招募亲从將在诸班直中优先选任,也可挑选东西下班殿侍卫出身者及各军为国牺牲的遗孤子弟。”
“总而言之,从今往后的行在皇城司亲从,如同周室虎賁,汉之羽林,唐谓北衙,是直隶赵官家的天子亲军。”
“凡拣退,增减剩员,放停请给,名籍帐簿,退回到皇城司管理,每年核查,有请事由禁中御批。”
赵昀深知要稍微放权,才能让皇城司野蛮成长起来,最好重新刺探军机,以及漕运,海贸,走私等事。
监察百官,还得放缓些,亲从亲事只探军中之事。
什么贪污受贿,以权谋私,都比不上军费开支。
再者从高额军费里面顺藤摸瓜,隨便都能捞出一大把贪官。
“皇城司亲从亲事分成三部,你们三人每人各掌一部,今起拔擢张崇、徐允文,陆彦谦为提点皇城司,负责统筹协作。”
赵昀一面吩咐,一面让中书舍人真德秀起草詔,御批盖印任命。
早被说服的真德秀知道赵官家有减少冗兵,减轻財政负担的心思,想在诸军逐步实行打算法,查歷代官家不敢查的兵帐。
而朝堂袞袞诸相公,没有一个人敢提出,也没有一个人敢自告奋勇去核查军费。
官家不用皇城司去查,难道还让军队自查吗?
“臣等奉陛下钧旨!”
张崇、徐允文,陆彦谦三人彼此对视,拱手唱喏道。
“都下去准备罢,刺探事情少不了增添人手,朕可是亲自將皇城司打扫乾净,你们可要坚守初心,別让我失望。”
“先退下吧……”
赵昀微微点头,意味深长说道。
官家声音不大,在安静下来的殿內,骤然传到张崇等人耳中,让三人不由心里一盪。
“唯!”
“臣遵命!”
“不敢,小底告退!”
三人各自作答,施礼缓缓退后。
这时外头升起了朝霞,淡淡晨光映在大殿地板,像是托起新天下的朝阳。
直到远离了勤政殿,徐允文才伸手探下后背,果然有了汗渍,对同僚拱手道:“陆押班,张提点,我还有要事处理,先告辞了!”
“如今万事待兴,需早晚殷勤,陆押班,徐提点,我也拜辞了。”
张崇也向两人告辞。
由入內內侍省押班兼领提点皇城司的陆彦谦態度诚恳道:“两位去忙便可,无须顾及。”
前朝宦官猖狂,使宋朝內侍常处在百官监督之內,童贯都没好下场,何况其他內侍?
领了得罪人的差事,陆彦谦自然是少言少语,谨言慎行。
至此,三人道別后分路而行,各赴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