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蒙古骑兵战法
绍定元年(1225年)二月初五,丙戌。
赵昀前殿视朝,下詔发廩米賑给因水患影响的两浙细民,又犒赏皇城司守卫军。
退朝后,本来准备在內殿引见济王,和他好好聊聊。
听说孟宗政之子孟珙与赵方之子赵葵,到了临安府,赵昀旋即遣內侍传召。
这时期出名的將门子弟可有不少,如赵方另一子赵范,贾涉之子贾似道。
除此外,以防守著称的文官与將领,有杜杲、余玠、王坚、吕文德等人,曹彬后人骑將曹友闻。
可惜战爭是政治组织化下的意志衝突,是集中力量进行斗爭的一切形式,每方都寻求克敌制胜的办法,迫使敌人彻底屈从。
南宋现在组织力,与女真金国处在同一水平,比起上升的蒙古部落,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想要打贏战爭,把对面打回去,一是拼命提高组织力,二是拼命提升生產力。
“两条腿走路,把腿迈开了,后边也得跟上,不然就为別人做嫁衣。”
在赵昀心里,北伐又何止恢復中原?
另一边,孟珙和赵葵在处理妥当军中事情后,一路风尘僕僕赶来临安。
两人携带了不少財物,准备明日去拜访右丞相兼枢密使的史弥远,再探听朝廷口风,这射殿讲武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让他们来临安?
不料还没歇口气,就听见赵官家垂拱殿传召。
赵葵与孟珙彼此相望,如坠五里雾中,摸不著头脑,宫中未免也太急了罢?
竟然不是先向门司预牒,再排班次获得奏事,而是內侍內引奏事,看来官家是对他们二人非常感兴趣了。
“內使见谅,请容某换身衣袍,梳洗过后再执笏前往宫门。”
身为淮西安抚参议的赵葵,拱手对內侍说著。
自己灰头土脸,还有一股汗臭味,这时候去见官家怕说不了几句,就会被送出来。
好不容易有亲近天子机会,怎能不好好把握?
赵葵可是非常懂灵活应变。
“大家正在等著,赵参议与孟统制换衣袍便可,无需梳洗执笏进宫。”
內侍黄门和顏悦色地长揖回答。
二人虽略有迟疑,也知道官家传召不可怠慢,换完衣袍便跟著內侍走和寧门进入禁中。
到垂拱殿外,两人先在走廊小阁等候,没过一会儿,就听高声喊道:“官家召权管神劲左右军统制孟珙,淮西安抚参议赵葵引殿奏事,赐坐免靴。”
孟珙与赵葵快步上前,脱了靴后低头进殿,远远见到年轻的赵官家坐在书案前批奏,立即叉手拜道:“官家圣躬万福!”
“都走近些,隔太远听不清。”
赵昀抬头,发现两人离他还有好长段距离,於是乎提醒道。
“某等再拜官家升殿,流离外郡甚久,风尘碌碌,殊滋异味,得陛下垂念特赐,今日復得瞻仰天顏,不胜感幸。”
听得官家吩咐,孟赵两人向前走了几步,停下拜道。
“我御前有旨赐座,卿等难道还要违抗不成?”赵昀起身相迎,指著旁边座椅,笑著復说:“都是武官,不要多讲究繁文縟节,先入座罢。”
“谢官家!”
得了,官家这么说了,孟珙和赵葵也不再讲究,行礼直接入座。
赵昀吩咐赐茶后,饶有兴趣地仔细打量著两人,只见孟珙年纪在三十上下,身材高大魁梧,蓄有较长的髭髯,眉弓略高,双眼幽黑闪亮,炯炯有神。
赵葵却比孟珙多了份儒雅,须浓密垂领,长相眉目端方,身材虽然也高,却明显比对方矮了半个头,年近四十,肤色偏黄。
“今日我在此清坐批阅札子,过两日再开宴接风,劝二位满饮。”
看到茶具端上来,赵昀细心解释一句。
“某岂敢奢求官家特设开宴!”
孟珙恭敬地叉手唱喏。
赵葵则嘴唇微动,想举起的手又放下。
隨后喝了茶,赵官家和两人敘聊军中诸事,一边与孟珙聊起京襄防御金军之事,一边和赵葵探討两淮武备,还聊到忠义军,以及重用归正人的益处,还有金军骑兵。
“数日前曾领过花帽军的张惠,与朕论天下骑兵,说蒙古骑兵当属第一。”
“每次两军交战,蒙古人先用骑兵衝击敌阵,只要对方鬆动,不管有多少人,径直长驱直入。”
“要是冲不动,前队横向掠过,二队接著冲,还衝不动,换后队轮番冲。”
“同时主將悄然把骑兵布到左右和后方,等包围完成,一声號角,四面八方响应,用骇人气势掠阵再冲。”
“蒙古骑兵善於避箭,在与敌军接触前退却,迴转时再射,且隨身携带两种箭,一种比较轻,箭头小而尖利,作为远射,一种较重,箭头大而宽,用於近战破甲。”
“饲养的马耐久力强,能耐各种气候,尤其是漠北严寒。”
“作战携带大量马匹跟在身后,隨时用来换乘。”
“卿等要是在野战中遇到万名蒙古骑兵,而卿只有步军与少量骑兵,是固守待援,还是引诱对方来攻,拼著军队士气不崩,以步制骑与敌殊死一搏?”
赵昀想到蒙古骑兵的优势,於是把场景切入,让孟赵两人推演一番。
蒙古骑兵靠著机动性,自己选择决战时间与地点,能牵著敌人鼻子走。
三峰山之战中,金军两万骑兵及十三万步兵就是被蒙古骑兵慢慢耗死。
作为岳家军旧部后人的孟珙不觉接言,拱礼说:“昔年女真骑兵其厉害处,在能忍寒暑,不苦战,惯於抵近射击,非百步甚至五十步內不射,可以连续冲阵,力战肉搏而出。”
“宋军披步人甲,以麻札刀入阵,不抬头仰视,直斩马足,后队诸军执提刀,大斧与敌手拽廝劈。”
“遇到善射掠阵又马匹眾多的蒙古军,须看我所领步军是否精锐,水粮弓弩箭矢足备与否,纪律有无严明,援军驍勇善战否?”
“敌我变化,夷险异地,不可按定图而测,兵家之要,在於出奇,战法不拘於形,因地制宜,运用在心。”
孟珙思索了下,很认真作答。
“孟统制说得对……某也这么想的!”赵葵在旁笑著夸讚孟珙。
直娘贼!拿岳武穆战法出来討官家欢心,孟珙兄弟你欺负某和岳家军没关係是吧?
谁不知道陛下追封了鄂王岳飞,浓眉大眼的孟某,你把兵法用在我这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