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討债鬼
半晌,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转著无数个念头。
沈崇远为什么要替时炳德出头?时炳德跟沈崇远有什么关係?
沈崇远是不是在拉拢朝臣?他是不是想结党?他想干什么?
一个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压下去。
皇帝睁开眼睛,看著满地的狼藉。
“来人。”
李德全走上前:“陛下。”
“把这里收拾了。”
“是。”
李德全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摺子。
皇帝看著他收拾,忽然开口。
“李德全。”
李德全停下手里的动作:“陛下。”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李德全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摺子放好,转过身来,脸上带著恭敬的笑。
“陛下春秋鼎盛,怎么会老?”
皇帝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春秋鼎盛?朕连一个小小的异姓王都动不了,还谈什么春秋鼎盛?”
李德全没有说话,这种话,他接不了,也不敢接。
皇帝也不指望他接,他闭上眼睛,又靠回椅背上。
时炳德被轿輦送到宫门口的时候,禁军看见定安王的令牌,二话没说就开了门。
时府的马车还停在宫门外,车夫赶紧过来扶著时炳德。
马车在时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门房的老僕听见马车的动静,揉了揉眼睛,看见时炳德从马车上下来,猛地站起来。
“大人!”
老僕衝到门口,一把扶住时炳德的胳膊。
“快去稟报夫人!”老僕朝里面喊了一声,架著时炳德往里走。
时炳德几乎是被门房架著走进府的。
消息传得很快。
下人们看见时炳德那副样子,有的去烧热水、找药膏,有的去找大夫。
“老爷!”
蒋氏扑过去,一把抱住时炳德,眼泪哗哗往下流。
手摸到他额头上那片青紫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爷……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別嚇我……”
时炳德伸出手,替蒋氏擦了擦眼泪。
时蕴站在一旁,看著父母抱在一起哭,眼睛酸涩得厉害。
她走过去,从刘嬤嬤手里接过一条热帕子递过去。
“爹,先擦把脸。”
时炳德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被扶著坐在了椅子上。
时幸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杏眼里满是恨意。
时幸將恨意压下去,走过去,蹲在时炳德面前,仰起头看著他。
“爹,您饿不饿?厨房还温著粥,女儿去给您端来?”
时炳德看著小女儿的脸,眼眶红了红,自己差点就没有能力保护她们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时幸的头髮。
“好。”
时幸站起来,转身去了厨房。
端著粥回来的时候,正厅里已经安静了一些。
时幸把粥端到时炳德面前。
“爹,趁热喝。”
时炳德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熬得稠稠的,正好入口。
他喝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著三个女人。
三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泪光,时炳德的喉咙哽了一下。
“没事,没事了。”
......
定安王府,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
定安王沈崇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昨晚他从宫里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这会儿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王妃倒是早就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外头的院子里,沈浸星已经蹲了快一个时辰了。
一双凤眼直直地盯著房门,像一只等主人投餵的大型犬。
止战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无奈。
“少爷,您要不先回去?等王爷起了,小的来喊您?”
“不用。”沈浸星头也不回。
“那您要不……坐会儿?蹲著不累吗?”
“不累。”
止战在心里嘆了口气,默默地在沈浸星身后也蹲了下来。
主僕二人一前一后地蹲在正院门口,像两尊门神。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沈浸星的腿都蹲麻了,正院的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他换了个姿势,从蹲著变成了坐著,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天已经大亮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房里终於有了动静。
沈崇远推开门的瞬间,他的宝贝儿子,正蹲在他门口,满眼幽怨地看著他。
沈崇远被嚇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趔趄了一下,手扶住了门框才没摔倒。
“你蹲这儿干嘛?!”
沈浸星没动,还是那副幽怨的表情。
带著一种“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的委屈。
“父王,你怎么起这么晚。”
沈崇远正要发作,王妃的笑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著那本话本子,笑得眉眼弯弯。
“他卯时就来了。”
沈崇远瞪了瞪討债鬼。
“你跟老子来討债呢?!老子昨晚为了办你的事,那么晚才回来,起晚点怎么了!
你自己说说,你老子我几时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过?还不是为了你!”
这话一说完,沈浸星的表情立马变了,幽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沈崇远身边。
伸手就搭上了老父亲的肩膀,开始殷勤地捶肩。
“哎哟父王,您別跟儿子一般见识,儿子这不是著急嘛,您消消气,消消气。
儿子给您捶捶肩,您看这力道行不行?轻了重了您说话。”
沈崇远被儿子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諂媚搞得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哼了一声。
王妃在旁边看著,乐得合不拢嘴。
她把话本子合上,往袖子里一塞,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用一种“我看你们父子俩能演到什么时候”的表情看著这一幕。
沈浸星捶了几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父王,时大人究竟犯什么事了?”
“哼!”沈崇远冷笑一声。
“老子就知道!感情你小子这么殷勤是为了別人的爹。”
沈浸星的手顿了一下,但他反应快,立刻又恢復了捶肩的动作。
“父王您这话说的,儿子对您什么时候不殷勤了?就是顺便问问,顺便。”
“顺便?”沈崇远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你卯时就蹲在我门口,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顺便问问?”
沈浸星不说话了,手上的动作没停。
沈崇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妃。
王妃耸了耸肩,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搞定,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