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本少爷最敬重好官了
沈崇远嘆了口气,把沈浸星的手从肩膀上拨开,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王妃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沈浸星听完,整个人像个小炮弹,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太子那个王八蛋!不要脸的东西!”
“站住。”
沈浸星的脚步顿住了,沈崇远看著儿子的背影,语气不轻不重。
“在家骂骂可以,別出去嚷嚷。”
沈浸星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百只苍蝇。
“父王,你让我骂两句,不骂我难受。”
沈崇远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骂吧,別太过分就行。”
沈浸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骂开了。
“太子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自己长得歪瓜裂枣也就算了,还想抢人家闺女?
他那个德行,別说良媛了,给人家当门房人家都嫌他晦气!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走在大街上別人都以为他是卖猪肉的。”
沈崇远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他爹也是糊涂,堂堂一国之君,为了哄儿子开心,拿人家姑娘的终身大事当赏赐?这跟那些强抢民女的紈絝有什么分別?
不,还不如紈絝,紈絝至少还知道自己是在做坏事,他倒好,觉得自己是在施恩!”
沈崇远咳嗽了一声,暗示儿子“差不多得了,別连皇上一起骂”。
但沈浸星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听见。
他继续骂:“太子那个王八蛋——”
“行了行了。”沈崇远放下茶杯,伸手制止了儿子的长篇大论。
“差不多就行,记住,这些话在府里说说可以,出去別乱说。”
沈崇远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沈浸星看了父亲一眼,心里那股火还没消,敷衍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崇远。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父王,昨晚的事,谢了。”
说完,带著止战就走了。
沈崇远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笑骂了一句。
“兔崽子,用完就丟,连杯茶都不给老子倒。”
王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著儿子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你儿子这性子还不是像你。”
沈崇远张了张嘴,嘀咕了一句:“像我也没什么不好。”
王妃哼了一声:“得亏只是性子像你,要是长得像你就完蛋了,还好是像我。”
沈崇远立刻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脸,那表情跟他儿子刚才如出一辙。
他凑到王妃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
“像你,都像你,儿子那张脸长得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我那还得了?像我这张老脸,哪能娶到媳妇?”
王妃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嘴角直往上翘,故意板著脸,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少贫嘴。”
沈崇远握住王妃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挲著,笑得像个傻子。
晨光洒在夫妻俩身上,岁月静好。
沈浸星出了定安王府,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醉仙楼的方向去了。
止战骑马跟在后面,保持著半个马身的距离。
一路上沈浸星的嘴就没停过,翻来覆去地骂太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
王八蛋,不要脸,丑东西,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止战跟了他十几年,第一次发现自家少爷的词汇量这么匱乏。
“少爷,”止战终於忍不住开口了,“您能不能换几个词?”
沈浸星头也不回:“换什么?”
“比如……丧尽天良?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沈浸星想了想,摇了摇头:“太文縐縐了,骂著不过癮。”
止战:“……”
两人骑马到了醉仙楼,把马交给门口的小二,上了三楼那间固定包间。
沈浸星推门进去,一屁股坐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他也不知道时幸今天会不会来。
昨晚她父亲出了那么大的事,家里肯定乱成一锅粥了,可能出不来,也可能没心情出来。
但沈浸星还是来了,因为他答应了今天午时在这儿等她。
万一她来了呢?万一她需要帮忙呢?万一她就想见他呢?
等的时候也不閒著,沈浸星又开始骂太子了。
这一次他吸取了止战的建议,尝试著换一些新的词汇。
“太子那个天良丧尽、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的东西。”
一边骂还一边点头,觉得这几个词確实不错。
“自己没本事,就回去找他爹哭鼻子,三岁小孩都不干这种事,他还觉得自己挺聪明,我呸!”
止战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捧哏:“少爷说得对。”
“你说他那张脸,是不是小时候被驴踢过?还是生下来的时候接生婆手滑了,把他脸朝地摔了一下?”
“少爷说得对。”
“还有他那个脑子,我看是豆腐脑,一摇就碎。”
“少爷说得对。”
沈浸星停下骂,抬头看了止战一眼。
“你能不能换句话?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止战想了想:“少爷英明?”
沈浸星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骂。
他骂得正起劲的时候,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浸星的嘴还张著,最后一个“八”字还没吐出来,卡在喉咙里。
时幸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褙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沈浸星的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门口,声音从刚才的咬牙切齿变成了春风拂面。
“来了?快进来,坐,止战,倒茶。”
时幸看著他这副“刚才骂人的不是我”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目光在沈浸星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开了。
止战倒了杯茶放在时幸面前,然后很懂事地退出了包间,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两人。
沈浸星坐在时幸对面,手指还在桌上敲著,节奏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暴露了他心里的那点不自在。
沉默了几息,时幸抬起头,看著沈浸星的眼睛。
“沈世子,昨晚的事,谢谢你。”
沈浸星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习惯了看她笑里藏刀、话里带刺的样子。
忽然看见她这么坦诚地道谢,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谢什么谢,举手之劳,再说了,本少爷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
他顿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藉口。
“为了时大人,时大人是个好官,本少爷最敬重好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