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进山打猎
穆青笑了,低头继续绕毛线。
绕了几圈又抬起头。
“那咱们这日子,算不算越过越好了。”
徐磊一斧头劈下去,柴火裂成两半,在雪地上蹦开。
他直起腰,看著坐在门槛上的姑娘。
煤油灯的光从她背后透出来,把她整个人都镶了一圈金边。
“算。”
穆青抿著嘴,把那个“算”字含在嘴里品了好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绕毛线的手更快了。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这回不是徐大为。
是周蓉。
她端著一个搪瓷盆站在门口,盆里装著刚出锅的粘豆包,还冒著热气。
“磊子,青妹子,嫂子蒸了点粘豆包,给你们尝尝。”
周蓉笑得比平时收敛了不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只是把搪瓷盆递了过来。
穆青接过盆,笑著道了声谢。
周蓉往院里扫了一眼,看见房樑上掛著的肉少了一大半,眼珠子转了转。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了句“趁热吃,凉了就硬了”,转身回了隔壁。
穆青端著粘豆包进屋,放在桌上。
“周嫂子最近好像变了。”
“哪变了。”
“说不上来。”
穆青想了想,“就是,看你的眼神没那么……”
她忽然闭了嘴,拿起一个粘豆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真甜”。
徐磊笑了一声,没追问。
他咬了一口粘豆包,味道確实不错。
吃完早饭,徐磊把猎枪从墙上取下来,开始擦枪。
黑虎一看他拿枪,立刻从门槛上弹起来,围著他的腿打转,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穆青看见他擦枪,手上绕毛线的动作停了一下。
“今天又要进山。”
“嗯。”
徐磊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撞针,“月底要送第二批肉,得提前准备。再说刘主任那边要的量大,光靠碰运气不行,我得提前去几个老地方摸摸情况,看看野猪群的动向。”
穆青没有再问。
她知道进山这事拦不住,也不想拦。
只是默默起身,从灶台上拿了两个窝头和一块咸菜疙瘩,用布包好塞进他怀里。
“中午吃。”
“好。”
“早点回来。”
“天黑前一定到家。”
徐磊背上枪,朝黑虎吹了声口哨。
一人一狗出了院门,走在屯子里的土路上。
几个扛著铁锹的汉子看见他又背著枪出门,纷纷让开了道。
“磊子又进山了。”
“人家那是有本事,咱们想进还进不了呢。”
“听说他上回打的野猪,都送到林场食堂去了,换了不少票。”
“真的假的?跟公家做买卖?”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他扛著麻袋上的卡车。”
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了。
徐磊走进了老林子,脚下的雪没过小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黑虎在前面探路,跑出去几十米又跑回来,舌头伸得老长,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
他今天不打算走太远。
就在上次猎狍子的那片松林附近转转,看看野猪群的踪跡。
可等他走到那片松林边上的时候,黑虎忽然停了下来。
大黑狗趴在地上,两只耳朵紧紧贴著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不是那种兴奋的呜咽。
是警觉。
徐磊立刻蹲下,端起了猎枪。
老林子里有东西。
空气里浮著一股腥臊味,被冷风送过来,一阵浓一阵淡。
松林深处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不是风吹的那种。
是有重物踩上去,一节一节压断的声音。
徐磊眯起眼睛,循著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三十米外的灌木丛在抖动。
抖得很有规律,伴隨著粗重的喘气声和刨地的闷响。
他太熟悉这个动静了。
成年野猪,而且不止一头。
徐磊把食指搭在扳机上,没扣下去。
这个距离太远。
双管猎枪的有效射程也就三十米出头,中间还隔著十几棵落叶松和一大片灌木丛,打过去最多伤一层皮。
受伤的野猪比没受伤的野猪危险十倍。
他朝黑虎压了一下手掌。
黑虎贴著地面往后挪了半步,重新趴下,连尾巴都不摇了。
一人一狗在雪地里等了將近一炷香的工夫。
灌木丛里的动静时大时小,野猪没有离开的意思,灌木丛旁边是一个向阳的小坡,坡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冻土和烂树叶子,像是被反覆拱过。
这是个觅食点。
徐磊在心里画好了路线,从左边绕,沿著乾涸的溪沟摸到小坡的侧后方,那个位置正好在上风口,野猪闻不到人味儿,中间只隔了七八棵树,视野也够开阔。
他拍了拍黑虎的脖子,朝左边一指。
黑虎懂了。
大黑狗贴著地皮窜了出去,四只爪子踩在雪上几乎不出声。徐磊自己弯腰钻进松林,步子放得又轻又慢,每一步都踩在树根旁边的硬雪上,靴底陷下去之前先用脚尖探一下,碎枝枯叶碰都不碰。
走到溪沟边上的时候,他看清了。
三头。
一头大的,两头小的。
大的那头趴在坡上,肚子底下压著一堆烂树叶,嘴里不紧不慢地嚼著什么,耳朵时不时扇一下赶虫子。
两头小的在旁边拱土,你挤我我挤你,哼哼唧唧地抢食。
野猪一家三口,冬天难得凑齐的画面,可惜他今天是来进货的。
大的那头少说有一百八十斤,肩胛骨凸出来两块硬疙瘩,獠牙从嘴唇两边翻出来,黄里带黑,看著就不好惹。两头小的加起来也有一百五六十斤。
他贪不了,只能拿一个。
黑虎在溪沟对面的一棵倒木后面趴下了,只露出两只耳朵和一双眼睛,等著他的信號。
徐磊慢慢举枪。
枪托抵住肩膀,脸颊贴上枪身,准星对准了那头大野猪耳朵后面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扣扳机。
大野猪的脑袋在动,一会儿低头拱两下,一会儿抬头嚼两口,耳朵后面的位置时隱时现。
打移动靶最忌讳心急。
他等。
呼吸放得又慢又浅,呼出的白气贴著枪管散开。
手指搭在扳机上,稳得像焊住了。
大野猪低下头去拱土,耳朵后面那个位置完全暴露在准星里。
砰。
枪声炸开,松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了他一肩膀。
两头小野猪撒腿就跑,一左一右钻进灌木丛,眨眼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