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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爵至公大夫,官拜太仓丞

    嬴政的训斥让扶苏小脸煞白,嬴政诉说的真相更是让扶苏心臟发颤。
    扶苏没有质问嬴政所言是否真实,因为嬴政话已经说的十分清楚,这是秦国正式跃升为诸侯的关键之战,这一战的真实性直接关乎秦国的正统!
    扶苏强行操纵僵硬的身躯向嬴政拱手一礼,声音艰涩又诚恳的道歉:“儿臣,知错!”
    嬴政深深的看著扶苏,眼中冷色迟迟难消。
    数息后,嬴政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夏无且发问:“可已诊治完毕?”
    已经装了半晌鵪鶉的夏无且欲哭无泪。
    方才那么多句对话,没有一句是夏无且能有命听的!
    夏无且本想装个木头人削减存在感,结果嬴政却在气氛最尷尬的时候点了他的名。
    这哪是点名?
    这分明是阎王点卯要他的命啊!
    夏无且赶紧装模作样的擦了把汗,好像刚回过神似的说:“李壮士虽然伤重,但好在年轻力壮,臣已为李壮士上了伤药,往后每三日换一次药、好生静养,约莫百日便可痊癒。”
    嬴政略略頷首:“善。”
    “守成之伤,还当多劳夏太医费心。”
    后续还需要他给李獒治伤?也就是说他不会死在今天了!
    夏无且暗暗鬆了口气,如同起誓般肃然拱手:“唯!”
    嬴政又看向李獒肃声开口:“上蔡县芦岗乡黔首李獒临危不乱,阵斩敌寇十六,论功当赐爵簪裊。”
    “又听从將军腾號令,率青壮八百五十三人抗敌两千五百六十一人,固守乡墙三日不失,得首功六百七十级,事功一等,数功並论,赐爵公大夫!”
    《军爵律》有定,非军功至多只能得封簪裊爵,但嬴政却把芦岗乡之战从上蔡李氏的自发行为转变成了秦军的军事行动,帮李獒突破了《军爵律》的限制。
    李獒赶忙拱手:“拜谢大王!”
    嬴政的声音多了几分期许与温和:“寡人愿以户郎中之位辟守成入秦为官,不知守成可愿为寡人所用?”
    公大夫爵在秦二十级军功爵中位居第七级,只要得到此爵就能得到与之配套的九顷田亩,每年都能得到三百五十石粟米的俸禄,还能得到九宅(约15561㎡)之广的宅院,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一人拿到公大夫爵,全族都不愁吃喝。
    钱粮田亩还只是公大夫爵最基础的福利,免除所有徭役、兵役,即便身无官职时见县令、丞时也能揖而不拜,才是公大夫爵最核心的特权!
    而户郎中虽然只是秩三百石的小官,却能隨侍於嬴政身侧,得到嬴政的指点和信任,若有才华也能被嬴政第一时间发现,只有达官贵族子弟才有机会担任此职。
    嬴政给出了近乎於满溢的诚意!
    李獒毫不犹豫的便要应下,未曾想,李斯却抢先拱手道:“臣諫,以上蔡仓嗇夫之职辟之!”
    嬴政微微皱眉,关切的说:“如此,或会致爱卿陷於口舌之爭。”
    在李斯外出求学之前,李斯的职位就是上蔡县仓吏!
    这个对於庶民而言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职位,放在咸阳城却是个笑话。
    多年来,一直有人嗤李斯只有仓吏之才,昔年秦国宗室和外戚联手逼迫嬴政驱逐外客时,更是有人直言让李斯滚回上蔡去看粮仓。
    对於李斯而言,这个职位可谓耻辱!
    李斯却是笑道:“臣曾为仓吏,更知仓吏一职可礪心智。”
    “若能助子成才,口舌之爭不过尔尔。”
    “只要大王知道臣究竟有几分才华,便足矣。”
    嬴政看了看李獒,又看了看扶苏,慨然嘆道:“爱卿有心了。”
    “爱卿有教子之术,寡人亦愿成人之美。”
    “然,守成乃是贤才,寡人岂能如昔年韩王一般有眼无珠,错漏大才?”
    “以公大夫爵担任仓嗇夫更是不妥,寡人慾以太仓丞之职辟守成为官,请守成为寡人治太仓,不知守成可愿?”
    从秩三百石的郎中,到秩八十石的县仓嗇夫,再到秩六百石的太仓令,地位从县中基层小吏到县令之间来回跳跃,李獒的命运也在嬴政和李斯的一言一语中坐过山车。
    李獒生怕又被李斯坑了,迫不及待的拱手道:“臣李獒,拜谢大王!”
    李斯的嘴才刚张开,李獒的话便已说完。
    恨其不爭的看了李獒一眼,李斯轻声一嘆,却终究没有再驳。
    嬴政起身,拱手还礼,朗声笑道:“能得李太仓臂助,合该是寡人拜谢李太仓,何须李太仓拜谢?”
    “李太仓身负重伤,理应好生休息。”
    “扶苏。”
    脑瓜子还在嗡嗡的扶苏愣了几息才赶忙起身:“儿臣在。”
    嬴政吩咐道:“寡人与李上卿还有要事相商,汝送李太仓回府休息。”
    李獒赶忙推拒:“臣的季叔就在宫门外等候,季叔自会送臣回府,不必劳烦公子。”
    嬴政笑了笑道:“李太仓不必推拒。”
    “去吧。”
    李獒推拒不过,只能任由扶苏高举双臂托著他的胳膊,一瘸一拐的走出正殿。
    待到殿门关闭,一股冷冽肃杀之气席捲大殿,嬴政一字一顿的冷声开口:“其心,可诛!”
    “彻查诸公子之夫子!”
    殿门外,左中郎將蒙恬肃然拱手:“唯!”
    李斯温声劝说:“大王息怒。”
    “诸公子皆年幼,性子尚未长成,既然大王已知有奸贼暗害公子,必能早早將其剷除,护诸公子成才。”
    嬴政怒斥:“此只为夫子之错乎?”
    “昔年文信侯亦以《吕氏春秋》教寡人,寡人怎的就知道那《吕氏春秋》只是文信侯为邀名欺世所做,不愿尽信?!”
    “孺子少智,不堪大用!”
    嬴政对站在扶苏背后的夫子已经动了杀心,嬴政对扶苏也是真的失望。
    但若是没有期望,又何来失望?
    李斯认真的说:“扶苏公子年仅十一便通读诸多典籍,与人宏辩条理清晰,纵是发现自己长期被夫子矇骗依旧能冷静思考、立刻认识到自身不足。”
    “臣以为,此实乃璞玉也!”
    “只要有名师教导,定能成为贤才!”
    嬴政顺势发问:“爱卿既然以为扶苏是璞玉,可愿做扶苏夫子,为寡人凿玉?”
    李斯毫不掩饰自己的幽怨和无语:“大王!”
    “臣才学浅薄,纵是將毕生心血尽数献於大王也仍嫌不足,实在无力再教导公子。”
    “拜请大王恕罪!”
    这不是嬴政第一次邀请李斯做扶苏的夫子,也不是李斯第一次拒绝,拒绝的人也绝不仅是李斯一人而已,而是包括蒙驁、王綰、隗状等人在內的几乎所有秦国重臣都曾拒绝过嬴政的邀请。
    没把公子培养成新王,必遭新王猜忌,把公子培养成新王,也会遭新王猜忌。
    吕不韦的尸骨可还没凉透呢,谁敢重蹈覆辙?
    他们图啥啊!
    没能把李斯骗成扶苏的夫子,嬴政略感失望,却也没有再强求,转而问道:“守成年已十七?”
    李斯点头道:“然也。”
    嬴政笑问:“据寡人所知,守成尚未婚配?”
    李斯:……
    空气给一下,大王您爱的臣快无法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