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何必前倨而后恭?
一听这话,李獒有些绷不住了。
看看十一岁的扶苏,再看看二十五岁的嬴灵均,李獒更绷不住了。
李獒早就知道李由二婚娶了秦孝文王之女,却没想到嬴灵均竟然如此年轻,更没细算过嬴灵均的辈分。
扶苏称李獒为兄,扶苏却称嬴灵均为姑祖母,那李獒又该称嬴灵均为什么?这辈分差的有点离谱了啊喂!
但初次见面,绷不住也得绷,李獒当即隨之拱手见礼:“弟獒,见过长嫂。”
嬴灵均笑而頷首:“扶苏不必多礼,汝能惦念著姑祖母,孤心甚慰!”
而后嬴灵均向李啼屈身一礼:“上蔡李氏由正妻,秦孝文王之女,灵均,拜见季叔。”
“阿翁、良人(丈夫)、仲兄都不在府上,无法出迎,灵均不知族中长辈会否介意女子出迎,故而未远迎,万望季叔见谅。”
嬴灵均的解释合情合理,摆正了上蔡李氏族中女眷的身份,话里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啼也给了嬴灵均身为公主的体面,拱手还礼:“汝操持府中事务已是不易,此事错不在汝。”
“待到乃翁回府,吾自会与乃翁分说。”
嬴灵均屈身再礼,便看向李獒温声道:“这位便是三弟了吧。”
“乃兄总说三弟英武,今日一见,果真英武不凡!”
李景龙抢著说:“不止英武,更还俊朗呢!”
嬴灵均浅笑:“景龙所言极是!”
“若是三弟在咸阳城的大街上走一走,过不了几日,孤这门槛怕不是都要被打听三弟的姐妹踏破了。”
审美观得到认可,李景龙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獒拱手:“长嫂谬讚。”
嬴灵均温声道:“都是自家子弟,入府便是回家,不必多礼。”
“乃长兄身为骑郎將,负责拱卫宫廷,三日后方才能得休沐。”
“乃仲兄如今是咸阳县主吏掾,近些日子都在隨咸阳县令奔走於各乡里之间以督促秋收,需要等到颗粒归仓之后才能回府。”
“三弟的院子已经洒扫妥当,就在仲弟旁侧,配有僕从侍女各四人,若是三弟还有所需,孤若能做到必当竭力。”
这不太对吧?
入府之前,李獒在脑海中想像出了一个刁蛮公主的模样,又想像出了一个恶毒后嫂的模样以作靶子,並根据这两个靶子为接下来可能遭遇的羞辱、打压、讥讽想好了反击的腹稿。
说好的打脸呢?
那闭门羹难道不是你做的?
嬴灵均的態度不算亲近,甚至带著几分高高在上,但她本就是有管家权的长嫂,高高在上一些也是正常,所说所为实在让李獒挑不出错。
李獒略有些无措的摇头道:“僕从侍女就不必了。”
“弟在上蔡府中就没有僕从侍女,不习惯。”
嬴灵均隨意的说:“总得有人为三弟跑腿打杂、洒扫浆洗。”
“若是三弟因为要浆洗衣裳而无暇与乃兄畅聊,岂不是孤之过也?”
“此事,就这么定了。”
嬴灵均没在意李獒的反驳,理所当然的定下了此事,而后让出身位,右手一引:“早知季叔与三弟今日入咸阳,府中已经备好酒宴,就等诸位入席了。”
“请!”
后院正堂已经摆好宴席,各式菜色都还冒著热气,两名乐师已端坐於角落处,见到李獒等人便拨动琴弦奏响乐章。
伴著乐声,眾人分宾主落座。
嬴灵均以让人如沐春风的言语从扶苏处打听宫中事,又以关切的话语试探著李獒的心性和目的,唯有李啼不言不语、大吃大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该试探的都试探过了,嬴灵均便切入正题:“此番三弟於芦岗乡与敌大战、斩获颇丰,以至於大王特召三弟入咸阳。”
“如此大功,不知能得何等重赏?”
李獒也不遮掩,坦然道:“承蒙大王信重,特赐公大夫爵、拜太仓丞。”
“从今往后,弟便会久留咸阳了。”
“若有叨扰,还望长嫂勿怪。”
李闯呼吸猛的一促,震惊的看向李獒:“公大夫?”
“那岂不是比阿翁的爵位还要更高些!”
李獒挑眉一笑:“后悔了?”
“汝若是隨吾一同留在芦岗乡,没准此战过后也能得公大夫爵,届时乃翁见了汝还得先行拜礼呢。”
嬴灵均目露精光。
要做大事,什么最重要?
人!粮!枪!
太仓丞虽然不能决定给谁粮,但却能决定给谁好粮给谁烂粮,甚至在造反、谋乱等关键时刻能直接开仓放粮,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要害职位!
这一刻,嬴灵均已经不在意李獒是不是废物了,就算李獒真是废物,那也是一个重要的废物!
心思急转间,嬴灵均的笑容立刻更亲近了几分:“太仓丞?”
“此职虽然秩比(级別)不高,但却责任重大,一著不慎便会招致大祸。”
“太仓署乃是治粟內史治下,待到阿翁回府,三弟可求阿翁先与治粟內史打声招呼,履任之后也能有个照应。”
李闯下意识的高呼:“不可!”
本就对嬴灵均多有戒备的李獒赶忙低声发问:“贤侄,有何处不妥?”
身为长子长孙,李闯有著第一顺位继承权,但他的生母早已离世,继母是位公主,偏偏继母也生了男孩。
理所当然继承一切的身份,很可能被弟弟抢走一切的紧张,父亲经常不在家导致的安全感匱乏,再加上嬴灵均公主身份的压迫,让李闯警惕戒备著一切可能抢夺他资源的行为,尤其是戒备著嬴灵均和李景龙这对母子。
嬴灵均要用李斯的资源去给没有继承权的李獒铺路,在李闯看来这就是在抢夺他的资源,换做平日,李闯定然已经重拳出击!
但当李闯迎上李獒的视线,李闯却不敢挥拳。
这位叔父他是真打不过!而且真的会打他!
李闯脑袋不自觉的压低,訥訥了半晌才突然开口:“季叔的伤还没好呢,理应先养好伤再履任。”
嬴灵均眸光在李獒和李闯之间转了转,眼中笑意愈浓。
李獒则是大笑:“多年不见,贤侄竟是会关心乃叔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来!饮胜!”
李闯正尷尬的不知所措,听闻这话赶紧一口喝乾了碗中酒,却见李獒面前的酒碗还是满的。
“叔父?”李闯眨了眨眼:“满饮啊?”
李獒理所当然的说:“乃叔伤重,不能饮酒。”
“贤侄理应代乃叔再饮一碗。”
李闯:?
我看起来很傻吗?
李獒笑了笑,起身拱手道:“长嫂、公子,獒伤势颇重,不便久待。”
“便先回去休息了。”
嬴灵均没把李獒这个乡野少年当盘菜,李獒同样不觉得嬴灵均这位公主有多重要。
该给的信息已经给完,该吃的饭也都吃进肚里,与其浪费精力虚与委蛇,倒不如养足精神应对李斯。
嬴灵均起身还礼,目送李獒略显踉蹌的背影离开正堂,低声吩咐:“传令下去,府中上下皆当视三郎君为家中主子,都仔细伺候著。”
“谁若是胆敢怠慢了三郎君,莫要怪孤以宫中规矩惩处。”
“速派人入宫告知良人,就说三弟已入府,良人若是有暇,还请良人告假回府。”
赵昂不確定的说:“但家主曾下令,不准將三郎君回府之事告知家督和二郎君啊。”
嬴灵均眼中涌著明亮的光:“阿翁此令不过是想让三弟愤而返乡而已,如今三弟已是太仓丞,纵是对吾等心怀愤恨仍会留在咸阳。”
“阿翁必然比孤更早知道三弟已是太仓丞,其策已经告破,与其继续让太仓丞心怀愤恨,倒不如收其心、用其力。”
“从速入宫!”
“太仓丞当为良人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