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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刻骨铭心

    “哦?你俩认识?”韩贵来了兴趣。
    苏源脑中念头飞转:“稟大人,小的与夫人曾有一面之缘,初到季城时,曾蒙夫人粥食救济,此后便再无往来。”
    说著,他从木匣中摸索出另一尊木雕,朝女子躬身:“夫人,一粥之恩当涌泉相报,待您与少爷大喜,小的定携厚礼来贺,这尊送子观音,便先为二位道喜。”
    那木雕寸许高,观音眉目温婉,怀中抱莲托子,衣纹流畅,雕工精巧,透著祥和之气。
    苏源的木匣里常备著这类小物件,都是平日练手雕的,其中这类祈福纳祥的最多。
    “你!你这白眼狼!我便是死,也绝不会与单雄庆成婚,更不会与凉人诞下杂种!”女子曼妙身躯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身上铁链与珠饰碰撞,哗啦啦作响。
    『糟了,说过头了?』苏源眼角余光瞟向韩贵。
    韩贵却抚掌大笑:“我还以为夫人真箇心硬如铁,原来也有软肋!至於白眼狼?我可不这么看,狼乃我大凉图腾,忠勇果敢、誓死效忠,这位小兄弟,分明是个明白人!这观音,我先替少爷收下了。”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再度沉默下去,闭口不言。
    苏源见状鬆了口气,万幸她不再纠缠自己。
    对她这般刚烈,苏源唯有无奈,他也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对方既已被囚於此,结局早已註定,完婚生子不过是迟早的事,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可对方这样辱骂、反叛凉人,韩贵等人竟能容忍,莫非那位单少爷真是恋爱脑?
    今日得罪了她,日后会不会被记恨?
    苏源暗自懊恼,本只想接笔生意,怎料事情竟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说到底,还是我太弱了,若我有实力杀穿此处,何需这般低声下气!我要练武,我需要时间!』
    “大人,小的有个不情之请,小人自幼慕武,求大人给条明路,引荐录入武籍,他日若有所成,定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苏源开口。
    韩贵上下扫他一眼,又掂了掂袖中银锭,笑道:“好说,你是个懂事的,本官看著顺眼,待今日事了,便替你引荐,你叫什么?”
    苏源连忙又躬身,顺势將二两银子滑入对方袖中:“小人苏源,多谢大人提携。”
    这韩贵还是收钱办事的主。
    韩贵收下银子,拍了拍苏源肩头,转头看向其他匠人:“好好好!你们都学学苏小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
    几个匠人面面相覷。
    一个画师咬著牙,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上:“大人,小的一点心意……”
    有一人带头,其余人也纷纷献上钱財或小物件,韩贵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本官也不糊弄你们,今日这活计只要做的好,让少爷满意,便赏三等户籍,从此不再是灰民!”
    眾人眼中骤然迸出光亮。
    苏源倒不意外,他通过老刘的渠道,早已知晓此事。
    大凉奉行严苛的等级之制。
    原本分为三等:一等贵族与武者,二等平民,三等奴隶。
    大凉南下后,占领区的靖人便沦为第四等,连凉人奴隶都不及,统称灰民。
    像灰尘一样低贱,风一吹就散了。
    等级越低,城中行动便越受限,承担的赋税也越多,低等人见了上等人,还需躬身避让。
    而等级晋升,每一步都有诸多困难。
    对苏源而言,最简单的捷径便是拿到武籍,一旦成为武者,便能跃升为二等。
    但靖人武者仍比凉人武者低一等。
    韩贵话锋忽地转冷:“都听明白了?那就赶紧动手!谁若敢偷懒,或是做出来的玩意儿不入少爷的眼——”
    他手掌重重拍在腰间刀柄上,话未说完,转身走出了偏厅。
    眾人心头一凛,慌忙埋首,不敢有半分懈怠。
    苏源也准备回自己的位置,却发现身旁几人纷纷避之不及。
    “小人,噁心!”有人低声啐骂。
    另一个捏泥人的接话:“可不是,软骨头。”
    “真当塞几个臭钱就能成武者?瘦的的跟猴一样……”
    眾人既有对叛徒的憎恶,更因苏源带头孝敬,害得他们也不得不掏钱。
    此刻便將这笔损失带来的怨气,全化作鄙夷与孤立,砸向苏源。
    苏源微微垂眸。
    他知道自己能成。
    只要成了武者,有了实力,一时的隱忍諂媚不算什么。
    偏厅內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刻刀切割木料的沙沙声、画笔落纸的簌簌声。
    【雕刻:1997/2000(圆满)】
    ……
    苏源做的是圆雕,需绕著女子周身刻画,便走到了她面前。
    或是出於愧疚,毕竟对方曾真的帮过他,苏源低声道了句:“抱歉。”
    隨后便想换个方向,不再雕脸,留她最后一份体面。
    “呸!”
    一口带著温热湿意的唾沫,猛地吐在他手背上。
    苏源触电般甩手,一股无名火窜起,愕然抬眼瞪去。
    却见她深邃眼眸中竟噙满泪水,红唇微动,似在诉说:帮帮我。
    苏源以为自己眼花,嫌恶地擦去手上污跡,转身要走。
    女子的嘴唇再次翕动,眼中泪水飞速收起,只剩一片冰冷:不帮,你会死。
    苏源虽不懂唇语,可最后那个死字,却看得真切。
    先前的担忧猛然浮现,他拿起一块废料,在上边刻字:你想做什么?
    “苏源,帮我取个东西。”女子嘴唇继续无声开合。
    苏源只能连蒙带猜,再將猜测刻在木料上,让她確认。
    拼凑出大意后,女人轻轻点头。
    苏源心中一惊,想起她的光速变脸:『难道她先前的作为都在演戏?』
    此时,他眼前金字流转。
    【唇语:1/100(入门)】
    苏源扫了眼周遭,旁人都离他远远的,而女子青丝散落,唯有他这边能看清她的脸。
    “抱歉,帮不了,我有家室。”苏源刻道。
    “不帮我,我只需一句话便能让单雄庆弄死你。”女子威胁。
    唇语入门后,二人交流顺畅了许多。
    苏源心中不爽,但刻道:“夫人求放过,我与你並无大恨。”
    “可我们都是靖人,府邸柴房,一个黑匣,你是木匠,最合適,最有理由去取,带出去。”
    苏源低头沉吟,似在权衡。
    女子见有戏,立刻加重筹码,唇形诱人:“大凉武籍难得,他们教你的也是次等货色,柴房里藏著一本武功秘籍,事成后,行云武馆也会接纳你,传你真功。”
    威逼与利诱交织。
    苏源握著刻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確实,心动了。
    “当真?”
    “此刻骗你,於我何益?”
    “怎么做?”
    “先这般……再那样……好了,你自己决定吧。”
    “你就不怕我转头告发?”苏源最后试探。
    “比起凉人,我更值得信赖,苏源,你是个好人,我见过你在店铺前救济靖人,你心不坏,先前骂你,是我不对。”
    『我被发好人卡了?看来她是真走投无路了。』苏源心底还是憋闷。
    若非她突然攀扯,何来这后续的麻烦?
    『罢了,这或许便是因果吧,一粥之恩真要涌泉想报了。』
    被捲入此事后,他便再无退路。
    凉人不可信,此女话语也未必全真,方才那番做戏,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既然决定,便一路走到黑。
    柴房里的东西,若真有,他必先握在自己手里。
    思虑完毕,苏源神色复杂地望向那张清丽面孔,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你呢?”
    “凉人岂会真放过我?不过还是谢了,至少让我再燃起一丝希望,记得把我的脸雕好看些。”女子轻轻笑了,那笑容美的让人心痛,脸上却透出一股决绝与释然。
    苏源沉默一瞬:“你叫什么?”
    “云絮。”
    『云絮,我会记住你的。』苏源心底默念,手中刻刀落下,雕完最后一笔。
    他手上不能停,徵得她默许后,他终究还是雕上了她的脸。
    【雕刻:2000/2000(圆满)】
    【获得词条:刻骨铭心】
    【刻骨铭心:深入骨髓,永铭於心】
    【你能洞悉万物骨架,抓住其最本质的特徵,铭记於心,难以磨灭,一眼可辨;巧手通灵,手指灵活倍增,所雕之物,刀刀入骨,形神兼备】
    刻骨铭心?
    虽然对方长得貌美,但也没到这一程度,但此次教训確是刻骨铭心。
    一步错,步步皆错,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苏源眼前骤然变得清明,再度看向云絮,呼吸不由加重。
    在词条加持下,眼前的身形轮廓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每处骨架的特点,都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呈现。
    『这骨架如此匀称,堪称艺术品!我先前应这样雕的。』苏源有些懊恼的转著手中刻刀。
    除了最后捕捉到的那抹不屈与释然,其余都有瑕疵。
    他忍不住再打量云絮。
    云絮被他突然的炽热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方才一笑,杀伤力这么大?
    “小弟弟,別瞧了,你得不到姐姐我的,我有心上人了。”云絮知道他定会去尝试,心头一松,打趣道。
    苏源神色古怪:谁想得到你?女人的心思真奇怪。
    但当余光瞥见韩贵的身影,苏源刻刀疾转,飞快抹去木料上的字跡,又磨去木雕上那抹不屈的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