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战告捷
老农咂摸著嘴,眼里满是意犹未尽。
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小伙子,你这糕咋卖的?”
“大爷,咱这糕是按斤称,9毛钱1斤。”
王向阳报出早就想好的价。
这价比供销社和副食店里的鸡蛋糕贵了1毛钱,但自己的手艺出色,贵点不过分吧!
“9毛钱?”老农有些犹豫,可是看到手中那小块蛋糕,咬了咬牙。
“那给我来半斤尝尝鲜就成,给孙子解解馋。”
“好嘞!”王向阳利落的拿起油纸,夹起蛋糕上秤。
王蕊机灵地报数:“哥,你拿多了,半斤多一点儿!”
可王向阳丝毫不在意:“没事,就按半斤算。”
他麻利地包好递给老农,“半斤4毛5,您拿好。”
老农捏著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刚要递过去,手却停在了半空。
副食店的鸡蛋糕,八毛钱还得搭二两粮票,这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小伙子,你咋不要粮票?”
“大爷,俺这儿就收钱,不收粮票。”王向阳没有过多解释,说太多这老农也不明白。
“啥?不要粮票?”
老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可是头一回听说。
手里这包蛋糕,好像一下子沉了不少。
副食店的糕点再便宜,也得抠粮票,粮票哪是那么容易攒下的?
鸡蛋糕为啥金贵?就因为那得搭粮票送。
用粮票换这玩意儿,那是糟践东西。
这小伙子倒好,光收钱不要票,这不是白捡便宜么!
刚刚那副心疼钱的样儿,一下子就不见了。
“哎呀,敢情这样!”老农咧嘴一笑,隨手將手里那块蛋糕塞嘴里,美味地嚼了起来。
正说著,一个腰里繫著油乎乎围裙的中年汉子推著小车晃了过来。
车子不大,但是里面摆满了金黄色的麻花和江米糰。
他瞅见王老汉吃得香,便扯著嗓门喊:“哟,老王头!偷吃什么好东西呢?隔著老远就闻著香!”
老农扭过头一看,发现是熟人,“李三啊!咱们这新来了个小伙子,买的鸡蛋糕。”
“软乎得很,比副食店的强!”
“你猜怎么著?人家不要粮票!”
李三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瞟了眼那摊子,又看向老王头手里的糕,眉头微微一挑。
王向阳朝他客气地点了点头。
李三瞬间不自然起来,迅速移开目光。
他没有接王老汉的茬,硬挤出一个笑脸,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明显的警惕。
“那啥,王老汉你吃著,我那头还有点儿事,先忙去了!”
话音未落,他低下头,推著车转身就往市场那头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点仓皇的感觉。
王蕊眨巴著眼,小声嘀咕:“哥,那人咋跟见了狼似的,溜得那么快?”
王向阳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古同行是冤家。
他这鸡蛋糕无论是香气、卖相还是口感,对传统的炸麻花、江米糰都是碾压级別的。
更重要的是不要粮票!
那些捨不得掏粮票的街坊,以后还不得往这儿跑?
谁还买李三的炸麻花?
“没事。”王向阳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咱卖咱的蛋糕,有人觉得香,自然就有人觉得扎嘴。”
“把摊子收拾一下,菜市场要上人了!”
王向阳將红布全部打开,把鸡蛋糕垒得整整齐齐。
除此之外,还將那块切成样品的糕放到最前面。
做好这一切后,他扯开嗓子大声喊起来:“新鲜出炉的鸡蛋糕,又香又软又好吃!”
“免费品尝!免费品尝!”
这年头鸡蛋糕能出现在菜市场,本就是个稀罕事儿。
再加上他的招呼声,很快摊子前就聚拢了五六个人。
顾客们伸著脖子,好奇地打量著副食店供销社才有的鸡蛋糕。
“小伙子,这玩意儿模样看著是鸡蛋糕,可顏色咋这么鲜亮?”
“对啊,好像还蓬鬆了不少!”一个戴眼镜的女工忍不住问。
王向阳笑了笑:“大姐,国营厂用的是大炉子,一次烤几百斤,凉透了再分到各个供销社。”
“咱买到手,起码是前一天的了。”
他抓住机会,用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对比来解释,“咱这是自家小炉子,上午做,下午卖。”
“您看,还温乎著呢。”
他拿起夹子,轻轻夹起之前切好的试吃品:“材料正宗,没蛋腥味儿。”
“您几位尝尝,试吃不要钱,尝了觉得好再买。”
“尝了不要钱?”这话又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年头的糕点大都被供销社和副食店垄断著,市面上的人没几个做的出来。
可是去这俩地方买,谁给你切开让你尝尝?
你要是硬吃,那就是“损公肥私”或者破坏包装。
眾人犹豫片刻,那女工第一个接过,放进嘴里。
旁边几双眼睛都盯著她的脸。
只见她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大大的惊喜:“哎哟!真是!又软又香,甜得正合適!”
“跟我上个月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个硬疙瘩,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了第一个称讚后,其他人的犹豫瞬间打消,纷纷伸手。
试吃的小块一抢而空。
“好吃!是那个味儿!”
“还真热乎,咋卖的?”
王向阳立刻报出价格,並再次强调:“9毛一斤!现金买卖,不要粮票。”
不要粮票这四个字,深深刺激了周围顾客的內心。
围观的人群纷纷议论起来:
“不要粮票?那敢情好!”
“粮票多金贵啊,能省点是点!”
这群人巴不得不要票呢,更是不会在乎合不合规!
这种刚出炉不久、还带著新鲜劲儿的蛋糕,在这个物资流转缓慢的年代,才是最无法抗拒的卖点。
“给我来一块,给孩子尝尝鲜!”
“我要半斤!”
“给我也来一块钱的!”
“……”
晚上,有些发黄的白炽灯下,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
15斤蛋糕,卖掉了13斤半。
拋去当做样品试吃的那一块儿,就剩下半块儿没卖掉。
刘霞小心翼翼地將今天收来的毛票、分票,一张张捋平,王蕊坐在一旁清点。
“妈,哥!一共是12块1毛5!”她报出数字,声音里带著些许激动。
刘霞手一颤,几乎不敢相信:“多少?12块多?”
“对,12块1毛5。”王向阳心里早有计算,此刻平静地报出明细。
“咱今天用了差不多5斤面,3斤鸡蛋,半斤多白糖和糖精,还有油和煤。粗算下来,成本大概在5块钱左右。”
“也就是说,咱今天的利润在7块钱左右!”
“7块?”刘霞重复了一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男人王建国在厂里,一个月工资加补助也就五十五块。
平均一天还不到两块。
儿子这摆摊第一天,实实在在能进口袋的钱,就有7块!
这还不算那剩下的半蛋糕!
王蕊已经高兴地抓住了哥哥的胳膊摇晃。
“好,好……”刘霞抹了抹眼角的泪,连说几个好字,“我儿真能干!明天,妈早点起来,接著帮你搜罗鸡蛋和糖去!”
窗外,夜色已深。
但这个小小的家,却充满了干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