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你如何爭得了
贾璉这日刚从外面回来,换了家常衣裳便坐在炕沿上发呆。平儿端了茶来,他也没接,只拿手指一下一下敲著炕桌,不知在想什么。
王熙凤从里间出来,见他这副模样便笑了:“二爷这是怎么了?在外头喝了酒回来便这副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输了银子。”
贾璉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王熙凤便在他对面坐下,让平儿把门帘放下,屋里只剩夫妻二人。
“二爷有话说便是,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贾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你可知道珝兄弟季考拿了头名的事?”
“怎么不知道。”王熙凤嗤了一声,“老太太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鸳鸯说赏了好几样宝贝。”
贾璉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他这般出息下去,老太太和太太会不会把家业交到他手上?”
王熙凤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她方才还在心里嘀咕贾璉怎么忽然关心起珝哥儿来了,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二爷是怕丟了管家的差事?”
贾璉被戳破心事,也不遮掩了,把路上所想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我是个没功名的人,捐的那个同知屁用不顶。这些年能在这府里站著说话,靠的不就是手里管著家么?你我心里都清楚,这家迟早是二房的。珠大爷没了,宝玉又不成器,原以为二房没什么人了,谁知偏偏冒出个珝哥儿来。他入了国子监,又拿了头名,中了举便是正经功名。到时候老太太一句话,这家业不给他给谁?这些年我在外头也是要脸的人。若是被收了权,莫说外头那些朋友怎么看我,就连府里这些奴才也不把我当回事了。”
王熙凤看著自己男人这副不安的模样,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些事情她早就想过了。可她再有本事,终究是个女人。她男人不爭气,她能有什么法子?这些年她风里来雨里去地管家,精打细算、拆东补西,说白了也是知道自己男人不行,才不得不替他撑著。
璉二爷是长房,可又如何?自己公公那边,大老爷,不也是长房,结果呢?当年老太爷走的时候把这些全给了政老爷而不是给大老爷。当年大老爷在家里摔了多少东西,又是骂又是闹,最后不还是灰溜溜地搬到了东院去,大事小情一概插不上手?
如今到了这一辈,又有什么不一样吗?
王熙凤嘆了口气,道:“二爷,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莫要觉得珝哥儿抢了你的东西。这府里,本来就不是咱们的。老太太让咱们管著家,是看在二房没人的份上。如今二房有了人,人家要拿回去,咱们有什么话说?”
贾璉如何不知这个道理?可知道归知道,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王熙凤又道:“再说,珝哥儿如今待咱们如何?他回府这些日子,对我客客气气,对你也是敬著。他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
贾璉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喝茶。
“二爷,”王熙凤放软了语气,“咱们把心放平些。你若是怕日后没著落,咱们自己攒些体己便是。这些年我管著家,多少也攒了些私房,够咱们往后过日子了。至於家业,该是谁的便是谁的,爭也爭不来。”
贾璉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一个大男人,到头来竟要靠媳妇攒的私房过日子?
“你说,珝哥儿会不会……志不在此?”贾璉忽然道。
王熙凤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想啊,他是修道之人,在山里待了十年,回府才多久?说不定他压根不想管这些俗务呢?李天师的弟子,眼界岂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他如今读书考功名,或许只是为了让老太太和太太高兴,未必真想做官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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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看著自己男人,心里嘆了口气。他这是心存幻想呢。
“二爷想做什么?”王熙凤问。
“我想请珝兄弟吃顿酒,探探他的口风。若他当真志不在此,咱们也不必提心弔胆了。若他有心接手,咱们也好早做打算。”贾璉道。
王熙凤想了想,觉得倒也是个法子。
“也好。”王熙凤道,“不过不必在外头请,就在咱们院里吧。我亲自张罗几个菜,二爷陪他喝几杯,我在旁边也能帮著说几句。”
却说贾珝下了学,刚进府门便见贾璉院里的丫鬟丰儿候在二门上,见了他便迎上来行礼,笑道:“珝二爷,我们二爷和二奶奶请您过去吃酒,说是有几样新鲜野味,请二爷赏光。”
贾珝猜也猜出了几分。贾璉忽然请自己吃酒,多半是为了管家的事。他回府这些时日,季考拿了头名,又传出要参加乡试的消息,贾璉那边坐不住也是常情。
毕竟这家业如今是贾璉夫妻管著,自己这个二房嫡子越出息,他们便越不安。
贾璉此人,虽贪花好色,不务正业,却没什么坏心眼。王熙凤更是精明能干,这些年在府里撑著偌大一份家业,功劳苦劳都有。
他也不想让这两口子太过不安。毕竟往后自己要在府里做事,少不得要用人。
“回去告诉二嫂子,我稍后便到。”贾珝道。
到了贾璉院里,王熙凤果然张罗了一桌好菜。贾璉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地把他往屋里让。
“珝兄弟快坐。”贾璉殷勤地替他拉开椅子,又亲自斟了酒,“今日请你来,也没別的事,就是咱们兄弟许久不曾一处吃酒了,今日得閒,正好聚聚。”
贾珝没有推辞,亲自端起酒杯敬了贾璉一杯。
酒过三巡,贾璉借著酒劲,终於把话头往正事上引了。
“珝兄弟,你在国子监拿了头名,府里上下都替你高兴。往后中了举,便是正经功名了。咱们贾家这些年,还没出过一个正经举人呢。”
贾珝放下酒杯,道:“二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贾璉被他这般直接一问,反倒有些訕訕的,乾咳一声道:“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想问问兄弟,往后有什么打算?是打算一心走仕途,还是……”
王熙凤见自己男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便接过话头,笑道:“珝兄弟莫怪你二哥嘴笨。他的意思是,兄弟如今这般出息,往后府里的事,兄弟是怎么想的?是打算接了去,还是另有打算?”